菊潭文学
芥 菜 飘 香
芥 菜 飘 香
发布时间:2011-09-21
儿时的记忆里对芥菜有着独特的感情,而今仍对芥菜情有独钟,每每吃到芥菜,发自内心的几分亲切、几分温润、几分酸楚、几分感念,总会油然而生。
时如流水,一晃进城20多年了,从山村到城市,从一个农民的女儿到人民教师,生活美满幸福。虽说不是天天都吃山珍海味,但也几乎每天都跟过年一样,少不了鱼肉飘香。尽管这样,可我还是忘不了儿时家乡救命的芥菜。
芥菜是一种很常见的野生植物,长相质朴,适应性强。芥菜羽状分布的叶片成锯齿形,叶色嫩绿,叶面平滑或皱缩,叶缘锯齿或波状,全缘或深浅不同、大小不等的裂片,长出的花像白色的点子。
一场春雨润过,几阵春风飘过,荠菜可称初春第一鲜,总是率先报春。芥菜的生命力很强,只要泥土里留下一点根,很快又长成鲜菜一株,星星点点的芥菜将稚嫩的身姿摇曳在春光里,一棵荠菜一份惊喜,一棵芥菜一份惊叹,一棵芥菜一份希望!那滋味绵悠的芥菜,春节一过,家乡的麦地里、沟堰旁、路边上、田埂上、荒地里就长出了荠菜。光看它的外观,你很容易把它同野草混淆,因为它灰不溜秋的很不起眼,但别看它貌不惊人,却绝对是一种难得的餐桌美味。 它们既不争奇斗艳,也不垂叶自怜;既无人浇水也无人施肥,但它们却有着广阔的生长空间和旺盛的生命力,往往是这会儿挖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又会长出好多。
春节好过,春荒难熬。儿时的春天,虽然同样是生机勃勃的季节,但对贫寒的农家人来说,却是青黄不接断炊的日子,是饥饿的开始。那时,我们吃的口粮,全是靠生产队按照每个家庭劳力所得的工分和人口的多少而分得的,粮食少得可怜,春天几乎家家都闹粮荒,这时芥菜便成了乡邻们的救命口粮,它养活了无数饥肠辘辘的穷苦乡亲。每到春天,芥菜开始冒头的时候,每家每户的大娘、大婶们就会带着孩子,着篮子,拿着铲子满山遍野挖芥菜。芥菜一撮撮,一片片,在艳阳下微笑,在微风中点头,好像在迎接乡亲们的到来。可以说,那时几乎每家的饭桌上都少不了芥菜的身影,或蘸酱佐饭,或剁碎了加点玉米糊糊做成饭团子,不管怎样制作,人们都吃得津津有味,唇齿生香。
那时一到放学或星期天里,我们姐妹几个便会跟着母亲去挖芥菜。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微风吹拂,像薄薄的纱,如柔软的丝。我们沐浴着春光,漫步在田间、山坡,沟沟洼洼。所到之处,只见点点绿色,芥菜一棵棵,一片片,那样翠绿,那样充满生机。乡邻们用铲子铲,用小锄刨,用手拽,或蹲或低头弯腰....... 望四野,阳光普照,地气升腾,春风舞动,野花斑斓,幽香扑鼻,男女老少,笑语回荡。人们吸着清新的空气,嗅着绿色的芳香,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乡邻们用不同方式采摘芥菜的场面,构成了一幅人与自然完美融合的壮美画面,还有几只跟随主人的小狗,更增添了这幅田间春图美景的生气、淳朴、诗意。
贪玩的我,总是边玩边挖,起身看着母亲和姐姐那样聚精会神地劳作。我虽然只采有多半篮子芥菜,但鲜嫩而翠绿,略带红晕的荠菜无一点杂质和瑕疵,在骄阳的映衬下,好似一朵朵盛开的秋菊。再看看母亲和姐姐带的编织袋塞满了,手里的篮子放满了,只见那绿色的芥菜拖着白白胖胖的根,像一颗颗刚出土的山参。于是,我们分享着收获的喜悦,一路欢歌往家赶。回到家里,我和姐姐便开始了第二道工序,我们一颗颗摘掉芥菜的枯叶残枝,再进行根叶分离,然后拿到村后的水渠里清洗干净。沐浴后的荠菜,顿时抖起精神,就像一盆盆五彩缤纷的山菊花争相绽放。我欣赏着,分享着,品味着,更期待着那清香、甜美的绿色芥菜美宴。在那青黄不接的艰难岁月,一锅菜香四溢的芥菜粥,一家人围坐一圈,边吃边聊天,无拘无束,笑声不断,为我们贫寒的农家带来了多少温暖和希冀,为我儿时的记忆增添了多少温馨和甜蜜啊,为我的清苦童年增添了一丝生命的亮绿。
能干的母亲会做出许多花样的芥菜,让我们大饱口福。最常吃的是凉拌芥菜。我们把芥菜洗干净后,母亲用用开水一下,捏去水分,撒开放盆,拌上盐,蘸上几滴香油,反复拌搅。咬一口,微凉、清脆、爽甜、喷香。
芥菜干炒肉丝是母亲的又一烹艺。母亲总是把洗净的嫩芥菜英儿都晒成干菜,等来年开春包菜饽饽,做懒豆腐是上等的干菜。春节招待客人,母亲做的芥菜干炒肉丝更是我们垂涎。母亲将芥菜切成丝,将精瘦肉也切成丝,用鸡蛋清和少许面粉抓伴均匀,过油捞出。把炒锅刷净,放上油,用葱姜炝锅,放入芥菜干,用大火翻炒。放入酱油、少许白糖、食盐、味精、十三香,再放入过好的肉丝,再翻勺几次,点上香油,便可出锅。母亲留下少许分给我们,不准我们和客人一起吃饭。我们只好眼巴巴地 望着那盘色、香、味、状俱全芥菜干炒肉丝,盼着客人能给我们留下一点。
腌制芥菜更是母亲、婶娘们的拿手活。“白米干饭腊芥菜”成了我们向往富裕生活的口头禅。家里腌上一斗坛的芥菜,就象征着没有了性命存亡的忧虑。只见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晒满了芥菜,绿得晃眼,绿得醉人,成为这季节中的亮丽景观。芥菜经过几天的风干,慢慢的弯曲、变干,等抓到手里有点刺手的时候,婶娘们把收拾来得芥末放在锅里烤到发烫的时候,用擀面杖擀成细末,诱人清香弥漫空中;再把晒干的一层芥菜丝一层芥末一层芥菜叶次序不乱地码好,偶尔还放入几支红辣椒,用擀面杖捣实,最后用塑料纸封口,扣上一个大空瓷碗就算完成工序了。
过一周左右,芥菜就可以开坛了,一股清香诱人的味道直扑鼻孔,每当早晨吃黄灿灿的包谷珍的时候,取一盘芥菜,用菜子油一呛,黄中带绿,绿中有红,充满诱人气味的芥菜使人食欲大增。
如今,时序进入一个崭新的年代,家乡旧貌换新颜。 小土坯房、砖瓦房已无踪影,如今,全村按照整体规划,盖起了整齐的平房、楼房,家家户户都是用白水泥粉刷一新,美观、漂亮,所有巷道都是用水泥硬化,实现了村村通;村里建起了农民娱乐场,成为村民健身、休闲、娱乐、学习的好地方;乡亲们农忙种地,农闲打工,家家生活殷实富足,吃野菜度日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家乡的餐桌上再也不是除了芥菜还是芥菜的图景,农村经济快速增长,支柱产业特色分层。过去的人们吃芥菜是为了渡过荒年和生存,而现代人吃芥菜成了一种时尚,是吃腻了大鱼大肉,是为了尝新。偶尔吃上一顿,纯是为了怀旧、为了感念。
虽然生活舒适,但一到春天,我仍会利用空闲去挖芥菜,踏在阳气升腾的松软的土地上,拥抱着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闻着那泥土的芬芳,感受着缕缕春风的微凉,手握着温湿的土壤,那份喜悦,那份感动,那份情缘,那份失落之后的找回,是从心底里的感激,从心底里陶醉啊!芥菜挖回来,我仍会向母亲那样,把芥菜摘净、洗净、晒干,一年四季餐桌上时常仍少不了一碟香喷喷的芥菜。那鲜嫩的绿色,那自然地清香,那特有的风味,让我回味无穷,感慨万千。
我喜欢家乡的芥菜,是它一次又一次填饱了我们儿时的肚子,支撑着许多像我家一样孩子多,经济拮据,缺少粮食的家庭度过了那些艰难的岁月。我喜欢家乡的芥菜,因为它不为奢,不图名,不为利;生于贫,追于廉,在于淡。在那艰苦的年代,它将生命的本色挥洒得淋漓尽致,将生命的内涵诠释得完美无缺。它那一朵朵竞放的小花,闪烁着嫩绿悦目的色彩;那一片片舒展的叶儿,展示着娇之欲滴的生命之绿;那一条条伸展的根须,映射着阳刚矫健之力,不乏生命中难得的执着和顽强本色。
芥菜救命的时代早已过去,但它却深深地植根在我的内心!每每看到家乡那美丽的田野、山川,总能勾起我对童年生活的回忆与留恋,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童年吃芥菜时的情景,感激大自然恩赐于人类的那份拥纳和恩情……救命的乡村芥菜,伴随我度过了难忘的童年,给了我们几代人生命的延续!生活里有芥菜相伴,我倍感日子充实、生命有价、心情愉悦。正因为此,对芥菜的思念之情也就愈来愈浓,内心那种特有的偏爱和异样的感情,品尝那鲜活而美味的芥菜,总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那清香可口的滋味胜过人间任何美味佳肴,因为那就是哺育我长大的玉液琼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