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怀念那几年
怀念那几年
发布时间:2011-03-04
吃过大年初一的早饭,妻子饭碗一推,夺门而出,迫不及待地奔赴“长城”脚下……我走出家门,家家户户一张又一张的牌桌边,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全民皆“兵”。人民币和唾沫星子在桌子上飞来飞去,大家激战犹酣,蔚为壮观。
我偶尔也凑凑牌桌,但绞尽脑汁,小心谨慎,仍被贻笑大方,每每被出局。所以,我呆在家里,百无聊赖。闭目想起小时候那几年过年,虽然在物质上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但年味就像咀嚼橄榄一样,越嚼越香。
吃了腊八粥,年味就像发酵的酒,越发浓郁。腊月里,人们的首要任务是赶集。而且往往不是一次把年货办齐,今天买样菜,明天割点肉。有时甚至什么也不买,只是为了看看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海,溜溜街,趟趟价。大人上街,小孩必然是哭着闹着要撵的,看中一件衣服、一个玩具,赖在摊儿边不走,大人就骂上几句,无可奈何地掏腰包。那几年,父母亲带我上街赶集,必然要喝碗羊肉汤,那漂着的油珠儿、葱花儿和能数得出的几片羊肉,能让我美上好几天。
二十八,把面发。父母能忙行两三天,蒸完菜包蒸豆包,蒸完馒头下油锅。我最期待的是渍萝卜菜,因为父亲在渍肉的时候会把剔下来的骨头埋在萝卜菜里煮,啃骨头自然就是我的肥差了。
三十儿贴对联。上高中时,因为我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一些不识字的邻居就找我贴对联。我欣然从命。有一年初二,邻居二爷跑到我家里笑话我:“还是高中生呢,把我家的对联都贴反了”。我慌忙去品了又品,还真是反了,哎呀,羞死了。吃饺子前放鞭炮,噼啪声此起彼伏,前呼后应,撼天动地。孩子们上窜下贱拾炮子。我小时候和邻居的小孩争炮子,刚抢到手里,还没来得及高兴,手里就开了花。
人勤春早,初一早上是不兴睡懒觉的。母亲总是很早起来揪把野草放在鸡窝里,鸡就会勤下蛋了。我的家乡有个好风俗。初一早晨的饺子要端给自家屋尝尝的。一般是女人或孩子,一手端馍,一手端饺子,满面春风,端进家门,主人必是谦恭地接住。换成自家的饺子和馍,亲自端过去。虽然有些繁琐,但同族的亲情却溢满碗钵。
吃完饭后,男女老幼便纷纷走出家门,互相拜年。先爷辈,后父辈。男人见男人,敬烟问好,毕恭毕敬;女人见女人,端茶敬酒,盛情难却。这家喝一盅,那家喝两盅,围着火盆,拉长嘘短。小孩给长辈拜年是有效益的,我就曾经为了两毛钱的压岁钱,撅着屁股,把头磕得咚咚响。有些孩子调皮些,接过压岁钱,临走不忘往爷爷的火盆里扔几个二踢脚,炸的主人满堂红。
快晌午时,喝醉的男人跳着探戈各回各家,女人心里生气,但只字不提,因为过年时不能骂人的;没有喝醉的男人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大显身手。女人们则坐在南墙根晒晒太阳,磕磕瓜子。围着锅台转了一年又一年的她们,在这一天终于可以歇歇了。
吃过午饭,人们走进田野,看看庄稼,探寻春的气息。好玩的人们则在空场里玩起了绝活。登高翘,推铁环,荡秋千……自行车比赛累的人们气喘吁吁,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初二开始走亲戚。是有顺序的,女人回娘家,男人看舅妈,然后再走其他的亲戚。在自行车很少的时候,人们挑着篮子:里面下层是蒸炸的馍,上面拼上白糖、罐头或是用稻草纸包着的果子棒,盖上花手巾。雄赳赳,气昂昂,“你挑着担,我牵着娃”。主人待客也是有讲究的。吃正餐前要先烧碗鸡蛋茶或是凉粉汤。正餐富裕的家庭要炒上几个菜,喝点酒。穷一点的家庭就一大盆菜,下面是渍过的萝卜菜,上面点缀上豆腐、粉条和肉。主客边吃边叙。吃过饭则要到邻近的亲戚家族里拜拜年,拉拉家常,日落西山是才依依惜别。
亲戚一般是在初六之前走完,俗话说,亲戚走到初七八,没有豆腐没有渣。
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人们走亲戚一天也不过是一两家。早上去,下午回。亲朋之间的感情也在这一天拉近,交融,延续,亲人更亲,朋友更近。这几年,摩托甚至私家车成了人们走亲戚常用的交通工具,然而,走亲戚却像副食批发往乡下送东西,留下礼物,甚至顾不上寒暄几句就开溜,亲戚一天能走完。年过了,人们迫不及待地各奔东西,年长日久,亲人相见成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