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城市的风
城市的风
发布时间:2012-07-24
城市的风,在大街小巷静静地走动,没有颜色,没有声息,也没有味道,默默无得像城市的清道工,活在熟视无睹的四季里。
它们没有大漠风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高原风长驱直入的浩荡,也没有田野风徐徐的温情,更不像常常发飙的海风,惊涛拍岸,胆战心惊。它们常常孤独着身子,低眉顺眼在街巷里游荡,犹如无所寄托的乞丐走在城市的屋檐下,从不被人记起,更不屑说起遗忘。
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水泥林立的大厦切割着天空,使原本开阔的蓝天化为纵横交织的线条,迷宫一样没有入口和出口。这使风常常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径和朋友,在时间的河水里迷失季节的方向。蜂拥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每天涨潮和退潮,在狭窄的街道制造着喧嚣,制造着呱噪,甚至纷争,彼此一副萍水相逢的样子。没人能够走进他们的内心,他们像城市的街道一样充满迷宫,深深遮掩起心事,说着不咸不淡的话题,空气一样散发在风中。只有夜色笼盖的夜晚,借着酒精的麻醉,歇斯底里地放开歌喉,说不上是快乐还是痛楚,任狼嚎般的声音穿透失眠的霓虹。
那些温馨的植物,动听的鸟儿,都逃得找不着去向。很少的几丛盆景在高居空中的阳台探出额头,伸展着可怜兮兮的手掌,像被人包养的情人露出弱不禁风的样子。偶有鸟儿划过天空,惊慌失措地丢下一路鸣叫,箭一样消失在茫茫的楼群。
城市在霞光里醒来,在灯火阑珊里疯狂,在疲倦的零点入睡,大街上飘散着熏熏的酒气、浓重的粉香、灰色的烟尘和汽车尾气,时常留下醉汉、乞丐、暧昧的妓女和凌乱者梦游的呓语在夜色里游荡。巨大的广告牌上赤裸着性感的美女,蛊惑着美容美体、瘦身减肥、桑拿按摩的宣传,占据着视觉的头版。花枝招展的时尚在季节里变换,你方唱罢我登场,像永不疲倦的马拉松长跑,缭乱着人们的眼球,没人关心天气、庄稼、粮食和收成,只有一天比一天高大的楼群刷新着视觉。
城市的风失去观众,失去钟情歌唱的舞台,像失宠的怨妇郁郁寡欢。冬暖夏凉的空调麻痹了神经,人们对花开花落丢失惊喜和敏感,只有年少的孩子,在遣词造句里美化着心中的向往,朗朗书声里捡起“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想象。
但我知道它们的来历,就像谙熟自己命运的路程。它们来自广阔无垠的田野,籍贯里端坐着温馨的家园。它们在山坡上放牧过羊群,在小河里吹奏过柳笛,在田野里采摘过丰收,在夜空下清点过星星。春天的第一声信息被它们喊醒,一声接一声催开花蕾,把一嘟噜一嘟噜的芬芳挂满枝头;夏夜,它们钻进青纱帐里,听蛐蛐的琴声把庄稼灌浆,稻麦扬花,豌豆绣穗,都逃不出它们的眼睛,每一片潮湿的土地留下顽皮的游戏;秋凉乍起,它们嬉笑着跑过山岗,拽着高粱长长的胡须,当秋千荡漾;雪落无声的日子,它们关门闭窗,烧起旺旺的炉火,让温暖一直抵达迎春的鞭炮。
如今,它们和我一样,怀揣着追梦的理想,从草色青青的家园出发,历经艰难的跋涉来到城市,身上带着浓重的汗味和五谷杂粮的馨香。它们热情如火地走过城市,渴望播种阳光、激情和雨露,渴望用绿色的手掌触摸文明,在车马喧嚣的都市种植鲜花和芬芳,像用奶水养育丰收的乡村一样,养育楼厦、霓虹和疯狂热烈的夜晚,但却处处遭遇冷眼――比如走过酒令如山的酒楼,它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像在家乡一样叙叙家常,但一双双厌烦的眼睛却射出呵斥;比如在街头遭遇奔驰的小车,它热情地举起手臂,铺脸的灰尘却使它打个趔趄;比如霓虹四溢的夜晚,窈窕的女子如走梦境,那模样分明是邻家的小妹,浓浓的脂香渗透夜色,像苞米花灌浆的味道勾起柔软的思念――它欣喜地奔上前去,却遭遇一句咬牙切齿的诅咒......
城市的风已成为多余的过客,徘徊在落寞的边缘,如一张过期的海报不合时宜地飘摇。多少关闭的门窗、闭合的心扉,匆匆的步履,一任孤独繁衍着空虚,却不曾向它招手示意。比如此刻,春天已经火热得深入肺腑,桃花已经艳艳地亮彻天地,但人们顾自奔走在川流不息的人潮,没有少许侧目顾盼的留恋,似乎身旁是另一个世界。
城市的风啊,奶水丰沛的面容永远存留于遥远的乡关,灯红酒绿的都市已放不下一支柳笛或是长箫,辉煌灯影里还留下几人残存的记忆,照亮质朴的乡情?“快来一场无休无止的风吧,把这个沉睡的城市唤醒!”睡梦中,我听见自己轻声的呢喃 。
本文已入选《中国散文大系》抒情卷
作者简介:韩国民,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内乡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湍河文学》执行主编。九十年代以来,先后在《绿风》、《诗林》、《诗神》、《诗家》、《星星诗刊》、《青春诗歌》、《诗歌月刊》、《北方文学》、《东京文学》、菲律宾《商报》、新加坡《联合早报》等海内外60余家报刊发表作品近300篇,荣获第三届南阳市政府优秀文艺成果奖及全国征文大赛奖十余次,出版诗集《彼岸有梦》、《内心的光焰》、配诗画册《如诗如画宝天曼》和《宝天曼峡谷漂流》四部,作品入选《中国散文大系》、《中国当代诗坛群星谱》、中国期刊年度精品诗歌数据库、中央教科所编写的初中二年级《语文读本》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