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去乡下遛个弯
去乡下遛个弯
发布时间:2012-07-17
天热了,“狗哥哥”发来邀请:“赶紧过来吃瓜吧,瓜园里炸了一地,再晚可都瞎了!”口气里带着命令,像满大街蒸热的暑气,哧溜溜钻到心里,冒一身痛快汗。于是就邀上几个文友,驱车而行。
“狗哥哥”何许人也?――农民周书华,地地道道的乡民,左手种庄稼,右手写文章,因为发表的文章常署着“老狗”大名,还别出心裁自凿窑洞几间,养狗数只看家护院,便落下了“狗哥”的名分,就连栖身的居所,也被文友们以“狗窝”戏称。
车出闹市,像鸟出樊笼、鱼入大海、鹰飞长空,那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高楼节节远去,视野渐渐开阔,喧闹逃离耳畔,静谧丝丝入怀。那凉风接着地气,从齐腰深的玉米地里丝溜溜刮来,带着泥土与庄稼的清香,从车窗飘进来,挠得人心痒沉醉。不时有叫不出名字的鸟,扎着翅膀,啾啾地欢叫着,从这棵树射向了那棵树,快乐的像个顽童,好像为我们发出热情的欢迎。受此感染,一颗整日在城中泡得焉焉着的心,似乎也听到了久违的召唤,慢慢地苏醒、勃发起来,胸腔里升腾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壮阔意象。
“狗哥”早已等在路旁,在前面摩托开道,穿村越野,好一番七折八拐后,在一处荒草萋萋的山坡前停下,正在惶惑,“狗哥”说一声:“到了!”一脸的笑里藏满得意。
爬坡不过百米,果见一处庭院卧于翠色之中。迎面一栋水泥平方,高高大大,门楣上高悬“一经居”三字,透着书香,掩饰不住清新的雅气,在这四野荒芜的乡村显出一种另类。门前,左边一丛芭蕉,绿意盎然,摇曳生姿;右边几株向日葵,花盘金黄,热情洋溢。听到有人到来,几只黄狗嗖一声窜出屋子,狂吠不止。
嫂夫人早已备好瓜果。绿皮的西瓜、白皮的甜瓜,刚刚从地里摘下,胖娃娃一样水灵。一刀下去,鲜红的汁液泉一样涌出,还没来得及品尝,满身的热汗已跑了大半。那黄狗大概明白了来意,乖巧地蹲在桌边,眯着眼伸着头,讨好地向我们表示亲昵,好像为刚才的失礼不好意思。角落里,几只胖乎乎的小狗崽又滚又爬嬉闹在一起,一派“人丁兴旺”的温馨。
几个瓜下肚,我们怀着无限神秘去造访“狗窝”。顺着屋子一侧进去,推开一扇小门,便见豁然洞天――四间窑洞层层递进,依次相连,灯光映照下,犹如神秘的地下工事,简约而不失精巧。室外暑热连天,室内却沁凉入水。原来屋子紧依土坡,“狗哥”因势取形,自造“杰作”,并取名“不语斋”。农闲时灵感来临,“狗哥”便躲进陋室,思接千古,神游八荒,进行他精神世界的孤独漫游。他的《县衙梦断》、《午夜梦游》两部书稿,就是在这里悄然完成。环视四壁,不由感怀联翩,这静寂的屋子,曾洒下主人的多少热血情怀,又凋落了多少无语神伤?记录着多少寝食难安,又留下了几多洋洋快意?此情此景,让人不由想起路遥先生自闭在窑洞里,呕心沥血创作《人生》的感人场景。实在是应验了“自古文人多寂寞,谁人晓得心血烹?”“狗哥”,你活的何等惬意,又何等清苦啊!
如果说窑洞蕴藏着“狗哥”的精神世界,那他的庄园生活可算得上人生快意了。
整个“狗窝”被包围在浓浓的田园风情中。出屋门爬坡不过丈余,便是蔓延山岭的果园了。得了“狗哥”与夫人的殷勤,那丰收景象煞是喜人。正是夏果成熟时,一挂挂果实压弯枝头,“黑宝石”、“红五月”,各色抢眼的品种摆出乡村盛宴,躲在茂密的枝叶里窃窃私语,不甘寂寞的聚于枝头,把树梢压得接着了地面,一阵清风吹过,似风铃摇摆,似秋千荡动,弄出风情万种,实在想象不出春暖花开时节,那该是何等壮观的花海世界。
斜坡之上,简直是一道亮丽的艺术长廊,显示着主人对农业艺术的精心雕琢。忘忧草(又名黄花菜)碧叶黄花,亭亭玉立,似彩蝶聚会,翩跹娇媚;金瓜南瓜杂相交错,匍匐蔓延,瓜藤纠结,暗藏“重器”;丝瓜苦瓜绕树缠藤,卿卿我我,情意浓浓;爬藤豆角探头探脑,怀孕坐果,如长蛇嬉舞。顺眼望去,疏密相间,高低错落,俯仰生姿,养眼怡神,好一道美色的长廊,恰似飘扬在夏日的青春迷你裙!
毗邻院场是一洼田地,那田显见主人的精心布局。几垄瓜地,大的是西瓜,小的是甜瓜,可能雨水过丰,瓜垄上喝饱了水的瓜儿咧着嘴笑,傻傻的模样招人喜爱。两垄红薯,不修边幅,枝枝蔓蔓,颇得“狗哥”遗风。几畦辣椒,熟透的尖椒攒成团,椒尖朝天,犹如举着火把亮艳如霞。一片花生,挤挤挨挨,平整有序,茎叶里正萌动着花瓣。几垄棉花,花叶里挂着棉铃,在风里摇晃着诗意。“狗哥”与夫人忙上忙下,一会功夫,就为我们摘下了一筐鲜瓜。我们在田里欢呼雀跃,为着这曾经熟悉、又久违陌生了的田园而不肯移开脚步。
回程的车上,我们一边感慨着,一边无奈着,心头泛起淡淡的酸楚。想起童年时光,我们在乡村眼巴巴张望城市,渴望有一天能够享受城市的文明;而今身在城中却如坐樊笼,倒日日向往起乡村的快乐。我不敢想象,如果真的退居乡村,我还会不会保持着这份快乐和向往?难怪我们羡慕“狗哥”的神仙日子,他却有着一脸无奈的表情,也许这就是“彼岸最美”的宿命吧!看来最好的办法是经常去乡下遛个弯,以抚慰内心的“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