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我的放学路上
我的放学路上
发布时间:2013-02-04
小时候,我家住在距镇上十多里地的一个静谧的村子里。村子不大,但人口稠密,孩子们很多,每家少则两三个,多则六七个,我们都在邻村的一个小学上学,每日里上学放学,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甚是热闹。
学校建在邻村的村边上,离我们村有三里地远,这学校与村子间,是一块又一块的田地,没有一条规整的大路,我们上学放学都是走在这些田间地头,时间长了,顺着我们的足迹,踩出一条一米来宽的曲曲弯弯的小路来,我们每天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自由自在的,在这条路上迎来朝阳,送走落日,描绘着五彩的童年。
葫芦瓢坑是水库的孩子
我的童年,属于我们自己的放学时间是很长的,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三点上课,遇到农忙,上学还可以再晚点儿,这中间是没有作业的,也不需要早去。
上学路上,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水沟,我们的上学路三分之二都在水沟边上,这条水沟上下有两片水域,上游的面积小一点,中间向里凹进去,外形酷似一切开的葫芦做成的水瓢,于是,我们就叫他葫芦瓢坑,葫芦瓢坑的水顺着水沟曲曲折折地流到下游一个大些的水库。春天来了,水里的冰融化了,冒着热气,这时候我们不再规规矩矩地在小路上走了,总是从上游的葫芦瓢坑开始,顺着水沟走到水库的尽头。一会儿弯腰看看地上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一会儿再蹲下去看看水里又有什么东西游过来了,春天的水边,最多的是成团成团的青蛙的宝宝,它们镶嵌在鸡蛋清一样的透明的东西里,既像一只只又黑又亮的小眼睛,又像是一粒粒的黑珍珠,捧在手里滑滑的,因为大家知道这是青蛙的宝宝,只是捧上来看了看,再放进水里。我们每日里眼巴巴地观察着它们的变化。过些天,这些“小眼睛”不见了,水边开始有成群成群游来游去的小蝌蚪,它们有着黑亮的皮肤,鼓鼓的肚子和灵活的尾巴,这时我们在课本里正好学习《小蝌蚪找妈妈》,课本里讲,小蝌蚪在到处找妈妈,找着找着长出了两条后腿,又找着找着长出了两条前腿,不久尾巴也不见了,长成了一只小青蛙。我们每天观察着小蝌蚪的变化,发现竟然和书本上讲的一模一样,啊,真是太神奇了!
等小蝌蚪找到了妈妈时,春已经很浓了。漫山遍野草长莺飞,花花绿绿,田野的沟沟坎坎里,茅草是最常见的,这时的茅草会长出一条棉芯来,我们叫它茅芽,抽出一支茅芽来,剥开外面的嫩叶,露出洁白的嫩嫩的棉芯来,揉成团放到嘴里嚼一嚼,筋筋的,甜甜的,竟有棉花糖的味道。我们吃着“棉花糖”,看着天上的白云。
“白云是蓝天的孩子!”突然有人说。
“小蝌蚪是青蛙的孩子!”接着又有人说。
“小草是大地的孩子!”
“葫芦瓢坑是水库的孩子!”
“我们是妈妈的孩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呵呵,嘻嘻,春天的田野里,我们的放学路上,回荡着一群孩子清脆的、甜美的笑声。
桑葚桑葚,我爱你
放学路的对面――我们村子的东北角,是一片果园,果园的旁边有一片桑树园。每当夏季果子成熟时,果园是有人看守的,而桑园的进出却是自由的,炎热的夏季,桑葚熟了,白的,红的,紫的,黑的,白的晶莹剔透,彩的莹光发亮,个个酸甜可口。每当这时,下午放学,太阳还挂得老高,我们的放学路线就发生了曲线转移 。放学的钟声一响,我们立即挎上书包,同村的小伙伴,三五成群沿着另一条小路兴高采烈地向桑树园奔去。当我们一路撒欢儿地奔到园里,举目望到的是一片绿的海洋,一个果的世界。啊,那一棵棵桑树长得真奇怪,每树三枝,每枝三叉,枝条上长着绿得发亮的椭圆形的叶子,片片都有我们的小手掌大,在翠绿的叶子中间均匀地长着各色桑葚,微风吹来,熟透的桑葚亮晶晶地在枝头跳跃着,仿佛在说:“看,我最饱满!”“瞧,我最甜!”
桑树有底有高,它们的枝条柔韧性很大,小伙伴们一个个奔着各色桑葚爬上枝头,边摘边吃,而且不停地招呼:“三黑儿,我这儿的桑葚甜得很,来这儿尝尝!”“二毛,这儿的又酸又甜,明个上课吃了不瞌睡。”“呵呵!”就这样我们或爬上枝头摘那最亮的,或踮起脚尖就地取材,不知不觉,时间在我们的采摘和欢笑中渐渐溜走。猛然间发现夜幕降临,已到了“鸡栖于埘,牛羊下来”的时候,远望村子上空飘起袅袅炊烟,天晚了,母亲们已经开始做饭了,我们才急急忙忙满载而归。
货郎的传说
说起我的放学路上,有一个人不能不提,他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新鲜和欢乐,这个人就是货郎。
小时候,虽然我也有零花钱,但多是父亲买东西时找回的不易收拾的分分毛毛,如果有上几毛钱,就是大款了。我们花出去时也是以分为单位的,货郎的挑担是我们零花钱的去处。
经常在放学路上和我们打交道的货郎,大约三十多岁,中等个子,秃顶头,窄窄的脑门,椭圆形的脸,嘴巴很大,嗓门很高,货郎一年四季戴帽子,夏秋是草帽,春冬是火车头帽,货郎的挑担对我们很有吸引力,挑担由一个扁担两个竹筐组成,前边的竹筐里放着货物:玻璃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豌豆糖、又酥又香的兰花豆,还有小姑娘们扎头发用的五彩的花头绳,一串串的米花团子等等,只记得有太多的好吃的,好玩的。每天上午或下午的放学路上,货郎都很准时地把挑担放在村口的路中央,等着我们把口袋里分分角角的小票递给他,换来早已想好的东西。一天中午放学,我们一大群孩子走在一起,里面有不怕天儿的铁蛋儿和鬼精鬼精的三黑儿、二毛。
铁蛋儿说:“我今天早上发财了,在院子里拾两毛钱。”
三黑说:“一会儿看见货郎花了吧,请我们吃糖,别叫你妈看见没收了。”
铁蛋儿吸了一下鼻涕,想了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好!下次可请我!”
我们都立保证似的说:“好!”
说完我们加快了脚步到村口找货郎,远远地看见货郎真在那里,可能是铁蛋儿要请客把我们诱惑的吧,一群孩子飞也似地奔向货郎的挑担,到跟前一围而上,几个男孩子差点儿把货郎的竹筐给压扁了,只见货郎摘下草帽大喝一声:
“干啥?!往后退!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在武当山练过拳脚的,我还练过飞毛腿,谁要惹住我可小心着!不信我叫你们看!”
说着货郎脱去外衣,跳起来手掌把脚尖打得啪啪响,虽然打了个趔趄但还是站住了。铁蛋儿他们早就传说货郎为了上武当山练功夫,到现在还没有老婆孩子,不好惹。于是大家规规矩矩地站着,铁蛋儿把两毛钱递上去,货郎开始数豌豆糖,一分钱五个,一毛钱五十个,再数一毛钱兰花豆,一分钱两个,一毛钱二十个,货郎一点一点地数完放到铁蛋手里,我们走着开始分糖、分豆,没走几步分完了,铁蛋儿发现糖不够,少两个。于是我们又跑回去找货郎,铁蛋儿说:
“货郎,你少给我糖!”
货郎正要走,又放下挑担说:
“给够了,当时没说,现在找不算!”
铁蛋儿气呼呼地说:“不够就是不够,不信再收回来给你数数!”
货郎说:“你要偷吃了,我上哪儿找?想蒙我?我是弄啥哩?”
铁蛋儿气得脸发红,三黑儿毛都气不过,只见铁蛋儿给三黑使了个眼色,对货郎说:
“看,那边是啥?”
货郎刚转头,铁蛋儿一跳,一把抓走了货郎头上的草帽转身撒腿就跑,货郎回过神来见草帽没了,急忙去追边追边骂:“龟孙子,站住!给我草帽!”铁蛋儿没命地往前跑,货郎眼看就要追上了,又见这边三黑喊:“抢东西了!”说着三黑抱起货郎的糖瓶,二毛抓了一把兰花豆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货郎听见旋即又追回来,见糖瓶不见了,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骂:“龟孙子,鳖娃儿货,抢我东西,看我不找你爹才算!”
我记得那天货郎的嘴张得老大,哭得老响,骂得老厉害,我呆呆地看着,半天回不过神来。后来货郎挑着担子哭哭啼啼找到铁蛋儿、三黑他们家,要回了草帽和糖瓶,铁蛋儿和三黑又被爹妈骂了一顿这才算完。
再后来,好长时间放学路上不见货郎了,大家又传说货郎觉得功夫不行,又上武当山找他师傅去了。
再再后来,我们就小学毕业了,再也没有见过货郎。
货郎,给我们的放学路上带来了不少的新鲜、兴奋和欢乐,如果健在,现在也已过花甲了吧,希望你能原谅那些孩子当年无知的闹剧,其实你在他们心里永远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