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吃肉
吃肉
发布时间:2013-01-24
无论我现在是否真的爱吃肉,反正我爱吃肉这样的“美名”在亲戚朋友圈中是人尽皆知了。更有甚者,朋友还送我“食肉动物”的“美称”。鉴于送我此绰号的朋友是满怀着喜爱与调侃的心情起的,我也只好“笑纳”了。
大凡女人都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爱吃肉的。想想吧,一位窈窕淑女,外表清丽可人,行动如弱柳扶风,这样的女子坐在餐桌前,手握大骨头棒子抑或夹着大块的红烧肉大啖特啖,实在是欠缺美感。这样的女人,似乎更应该捧一个细高细高的玻璃杯,轻啜着牛奶,间或用牙签挑起一小块水果含进樱唇才合风景。其实就算是身体发福已经失仪如“肥姐”的女人,大多也是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有那样豪放的吃相的,我都替她担心会招来鄙夷:“都胖成那样了,还吃!”。
我想我可能有点“另类”,因为我不管在何时何地,只要是相熟的人,倘若到了饭时,人家问我“吃什么”时,我多半会极欢喜自然地从嘴里脆蹦蹦地吐出两个字:“吃肉!”更要命的是――我竟从不为此感到难为情。
说来这吃肉的嗜好也是有些历史渊源的。小时候家里很穷,平时难得吃次肉,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会奢侈地买来二三十斤肉用来待客。每年的大年三十上午,是我们家“法定”的煮肉日。母亲会把买来的肉细细分割开,除了留下一块做饺子馅儿用的生肉外,其它的肉都要煮熟了以便保存。肉快煮熟时,再往煮肉的大锅中投入切好的白萝卜块儿,等萝卜煮熟后,母亲便会把肉从萝卜堆中一块一块挑到大盆里。每当这个时候,我便馋涎欲滴地站在灶台旁边,看着母亲捞肉。母亲挑着挑着,会顺手揪下一小块儿不太烫的肉填到我的嘴里,暂时解解我这个“小馋虫”的“肉瘾”。放在大盆里的肉稍晾之后,母亲便开始剔肉,这时我更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等着母亲把剔好肉的骨头给我啃。母亲总是剔得很仔细,只剔得骨头上仅剩下一点点连骨的筋时才肯给我。我呢,总是在旁边噘着嘴,极不满地抗议:“你把肉都剔完了才给我!”母亲看着我慈祥地笑着说:“还有好多骨头呢,够你啃了!”倒是真的还有很多骨头,家里又只我一个小孩,等我把骨头啃完后,中午的饭必定是不用吃了。
我少年时母亲便去世了,即便她在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缠绵病榻,能够起身为我们煮年肉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正是因为少,所以那吃肉的情形和味道至今都记忆犹新。
及至我结婚后,和婆婆一起过年,关于吃肉的这件事却又是不同的情形了。婆婆为人大方,对后辈们非常照拂疼爱。我在未回婆家过年之前,就听老公讲到有关婆婆的典故:据说老公小时候过年吃鸡,他们兄妹三人同吃一只鸡,大家都争着要吃鸡腿,两个鸡腿三个人,谁都不肯让谁,怎么都分不公平。婆婆生气了,索性煮了三只鸡来,让他们兄妹仨一人抱一只鸡来啃,结果每个人连一个鸡腿都没吃完。我很爱听这个典故,因为一则可以感同身受地想象着一个小孩抱一只鸡来啃的大快朵颐,二则想到自己也要加入到这个抢鸡吃的行列,去分享那份久违的母爱的温暖时便欢欣不已。
婆婆待我诚如我想要的那般慈爱。刚结婚时,两个小姑子都还未出嫁。过年回家,婆婆早就准备下许多的猪蹄、排骨之类等着煮给我们吃。通常是在年三十的下午煮肉。煮肉时,婆婆会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包一个大料包丢在煮肉的汤中,再加上白糖、酱油和盐,大火烧开后再用小火慢炖,炖到晚上该放鞭炮时,肉也煮好了。等老公放完鞭炮,我们一家人便围着灶台如梁山好汉一般大口啖肉。婆婆煮的肉,肥而不腻,咸中带甜,甜中带辣,余味中还有一点淡淡的麻,那滋味,自是饭店里的卤味不能相比的。婆婆也爱吃肉,但她却不吃。公公坐在灶火前边啃猪蹄边烧火,她就站在灶台后边,一边煮饺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吃。我们姊妹几个,就借故说这块肉不好吃那块肉不好吃,然后轮番把那些“不好吃”的肉给她喂到嘴里去……一家人围着蒸腾着热气的灶台,斗着小嘴,吃着卤肉,嘻嘻哈哈地过了一个幸福又温馨的年。后来,两个小姑子相继出嫁或远行,围着灶台吃肉的人总也聚不齐,虽然依然有回味无穷的卤肉吃,但那份全家人相聚畅啖的热闹与温馨却是再难寻回来了。
现在的日子越过越好,早不似当年那般为了吃顿肉还要算计半天的窘顿,隔三差五时不时地还要去饭店饕餮一顿。在饭店吃饭时,不管老公也好,还是朋友也好,点菜时总会关照说:“吴爱吃肉,多点些肉来。”所以各种沾汁肉、红烧肉、水煮肉、酱焖肉、清蒸肉等等,都被我悉数吃了个遍。但是,我在吃肉的时候,除了感受到大家对我的真诚关爱与一些味蕾上的刺激外,那各种肉菜中所应包含的做菜人的心意,我可是丝毫未能感受到的,渐渐的,我便失了吃肉的兴致。是我要求太高了吗?
母亲煮肉,从来都是白水煮就,里面连一丁点盐都没有放。大味至简,那带着淡淡萝卜味的清骨头肉,我也只能在记忆中去慢慢地回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