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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扶贫记

下乡扶贫记

发布时间:2016-11-03 阅读次数:0 【字体:

发布时间:2016-11-03

——片断之一

 

半个多月的连阴雨,直接让我们跳过秋天进了冬,厚衣棉鞋全副武装上了身。

目前正是八月炸和艾苗移栽的好时节,1031号,我们又走进了唐河村。这是我们的扶贫项目,当然是三天看两天瞅,时时关注了。路经薛有仓家,忍不住捎带进去看看。很意外,薛有仓的二哥有山,竟然穿着短袖薄裤,缩蹲在门坎上。

“有山,赶紧进屋穿厚点!”我们的第一书记王永建急切提醒。

“木事,不冷!”有山不理我们,眼睛无神地看着远方。

“有山,你厚衣裳哩?”

“不知道!”

有山是薛有仓的二哥,弟兄俩一样,都是精神病患者,还有一个近90岁的老娘。

“你妈呢?”永建仍在和风细雨。

“不知道!”

不能眼看着他冻着吧,万一冻病了,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只好自已动手,环视屋内,我们在一堆烂破柜烂箱中扒拉一圈,竟然没见到一件像样的厚点衣服。

“他的衣服了呢?上次捐赠现场会,我们不是给他带了很大一包吗?四季衣服都有啊!”永建转身问起随行的村会计王天恒,“当时还是我分捡装包的啊!”

“估计那些衣服被有仓日鬼到别处了,没有给老二

哎哟,这可怎么办?

“张局长,你分包的那个户,薛有仓啊,他二哥现在还没穿厚衣服,以前的衣服他也不知道放哪儿了。”只见永建掏出电话,就拨了出去。我们知道,他呼叫的是内乡县商务局的副局长张长顺。

只听话筒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你赶紧上街给他先买一套,回来我给你钱!等会我给你嫂子打电话,再收拾一包送过去!”

111号,我们拎着一大包衣服特意赶到薛有山家,家里没人,屋门上着锁,外面飘着细雨,深山里气温可能更低些,我们缩着脖子,在他家房前屋后边找边喊,因是独居户,周围也没邻居可询问打听。

会不会冻出事了呢?我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回到水泥路上,准备把衣服先送到组长家。没想到竟然在路边发现了薛有山,他正在地里干活,真是太惊喜了。

“有山,你在这儿?为啥刚才我们喊你恁大声,你也不答应?”

“没听见啊,你们没看见,我正在忙着栽葱吗?现在这能栽活吗?”

“能能能,肯定能栽活!”我们忙不迭地地回答,“快上来,看,我们给你带的衣服,来,赶紧来穿上?”

“给我带衣服干啥?我不要!”

“你上来吧,这是张局长的衣服,怕你冷!”

“我不穿!那是局长的衣裳,我穿局长的衣裳那不也成局长了!” 

“局长也是人呗,好赖是他的心意,来吧?”永建好脾气地哄着有山。

“不要就是不要!”有山手脚不停,头也不抬地继续干活。

“咋了?嫌衣服不好?”永建来了激将法!

“不是!你们工资也就恁高儿,不够咋沾!能穿你们还穿吧!”

唉,真是油盐不浸水波不进啊!这可如何是好?!

“丽青,你也劝劝他呗!发挥美女效应!”

啊?!永建这家伙真是坏,哪壶不开偏提那壶!

很难忘第一次见有山:那是2015年接近年关时分,我和支书一道来他家送救济物资,看到门口的灯泡亮着,心想,这家已经够穷了,大白天开着灯不是浪费电多花钱吗?与支书随口说着话的同时边向门边走去,踮着脚举起手还没摸着电闸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场大喝,“谁让你拉灯的?我让你掏电钱啦?”

一声紧一声的骂骂咧咧急促的由远而近,我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一具敏捷的身影直奔过来,支书眼疾手快,抬手帮我挡住了一只拳头。

“有山!”支书厉声喝斥,“咋了?”

对方见拳击不成,立马转身抓起一把大扫帚,挥舞过来。支书左挡右拉,我趁机回身拔腿就跑,向着停在大路上我们的车跑去。那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抱头蹿鼠!

钻进车里,从里面把所有车门死死锁住,仍是惊魂难定!远远地仍能听见,有山的大声嚷嚷。

十多分钟后,大伙都过来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中,原有的紧张情绪,一扫而光。唉,其实他弟兄俩有精神病,我是知道的。他俩神智不清时,连自已八九十岁的老母亲也是连骂带打,即便如此,老母亲也没有放弃他们,依然坚强地照顾着两个时颠时狂的孩子。

有时候想起这段扶贫历险小插曲,自已也挺自豪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人生体验,对吧?这样想着,便有点小兴奋

但此刻,面对有山,仍多少有点心悸,甚至连话也不敢多说——那次的历险太刻骨铭心了!

想办法克服吧,我在心里给自已打气!

“那个--那个-,有山啊”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已声音听起来尽量没有怯怯的味道,“来吧,这衣服不是新的,不贵,你穿吧!”

其实,我们带的衣服,有新有旧,也因担心他嫌新不受,我还提前把旧的衣服翻在最上面。结果是,美女出面也不行,人家还是不受,用一句话,打发了我们,“别担搁事了,你们走吧,我能顾住自已!”

算了,我们找有仓去。一定要特意叮嘱这衣服是他二哥的。

提起有仓,有点让人唏嘘不已也忍俊不已。

有仓30多岁,是个很帅的小伙子,打眼一看,根本不像个精神病人,衣服整洁干净。十八九岁时从军,在部队里还是个医务员,能写会说。复员后待业在家,没几年,就精神失常了。至今病因不明。根据扶贫工作“六个精准”的要求,贫困户必需亲自写申请并签字,为了让有仓写这份申请,我们找了他很多次,要么是不来,要么是找不到人,终于有次被组长“逮住”,一起到村部。他来时,正好包村工作队的成员及村干部在会议室里来会,他径直走进来,掂起烧水壶,晃了晃,永建以为他是要给大家倒茶,赶紧起身,很有礼貌地说“不用倒!不用倒!”

谁知有仓竟然看都不看他,“你不喝我喝!”声间粗重有力,中气十足!

剧情急转。永建一脸谦和的笑容瞬间无法变幻,半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还有比着更好玩的吗?谁也别拦了,让我赶紧跑出去笑笑吧!姐要憋出内伤了!

水开了,有仓同志从我手里接过茶叶自斟自饮。同时着手动笔写申请。他们的组长好意地拿来一个样本,让他看看咋写,他用右眼乜斜了下,说,不用。然后自已动笔,龙飞凤舞。片刻即成,弃笔而去。我因正在忙着逐一审核先交上来其它户的申请书,而没有先看有仓的。组长走过来,拿起有仓的看了起来,刚看个头,立马抓起手机嚷嚷着“有仓,你到哪儿了?快拐回来,怎么跑真快,我就去个厕所就没见你了!”

“咋了?”我纳闷地看向组长。

“你看看他写哩啥?!”组长闷闷地说。

“我叫薛有仓,我是因为没有说来花姑娘,才贫穷……我申请政府给我说个花姑娘......

小小半页纸,六七行字,“花姑娘”一词出现十多下。

有仓折返回来了。

听得二人在抬扛。

“我就是因为没有花姑娘,才贫穷的,我若有花姑娘,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花姑娘得慢慢遇,不是吗?你先写你妈年老,有病,你二哥也有病,家里很穷,行吗?”

“不行!这不是主要原因......

......

抬扛声,渐渐小了,显然是组长“甘拜下风”,然后村干部也加入进来,劝有仓。结果是有仓在众人的哄捧下终于又动笔写了“我妈病,我哥病,我家是险房,经济很困难……”的一份申请书。这,也是他家实情,只是变成他的笔迹太让人费神费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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