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沧桑古朴石头村
沧桑古朴石头村
发布时间:2016-02-29
每次走进吴垭石头村,心里总产生一种悸动与震颤。
这是一处奇特的石头村落,始建于清代乾隆八年(公元1743年),现存房屋200余间,距今已有近300年的历史。远远望去,整个村庄就像一座青灰色的石头城堡,掩映在茂林修竹、古藤老树之中。走进其中,就会发现石板路、石板桥、石台阶、石楼门、石院墙、石磨房、石畜圈、石窑、石井、石盆、石槽、石桌、石凳随处可见。所有房屋清一色的石墙青瓦,依势而建,错落有致,从基石到屋顶找不到一块砖,看不到一块土坯,全由青石垒砌,新石器时代文化遗风犹存,是中原极其罕见的石头民居村落,堪称露天民俗博物馆。2006年6月被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还先后被命名为河南省民间文化遗产、河南省历史文化名村、中国景观村落等,具有重要的建筑文化、农耕文明和历史遗产价值。
在吴垭村的东沟处,有一块《吴迪元之墓碑》,碑文记载:“公讳迪元,祖居堰坡,乾隆八年迁居于兹。迁时并无地亩,尽属荒山……”此碑文记述了吴垭村吴氏始祖吴迪元,乾隆八年从内乡县湍东镇龙头村堰坡迁来,面对荒山不畏艰险,筑石为屋,开荒种田,繁衍生息,为吴垭村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在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是吴迪元的后人,因为居住在两山之间的高地上,故有“石垭”之称。村后的坟园里长着一棵非常少见的古柏树,主干上有三个分叉,据说只有西安的文庙有一棵五叉柏树。近300年来村子里一直有这种说法:最初吴迪元迁到吴垭村后,只有一个儿子叫吴复周,后来吴复周有了三个儿子,那就是吴克振、吴克顺和吴克明。吴垭的人丁开始兴旺起来,这棵柏树的每个分支代表一个孩子,而且哪个分支旺盛,所代表的那个孩子的后代就有出息,那一门人就比较兴旺发达。现在这三支分叉都生长茂盛,吴垭吴氏家族的部分子孙也纷纷走出山村,开辟了新的生活。
说到村子前面的老虎岭,当地也流传一个故事。村民们说,现在的老虎岭上没有一只老虎,但在当年那可是名副其实的老虎岭,时常有老虎出没,他们的祖先在此安家没少担惊受怕。老虎不仅叼走村里的牛羊,甚至还发生过伤人事件。吴垭村以及周围的村民都拿老虎没办法,只好在离村二里的地方建了一座黑虎庙,供奉一位黑虎神,祈求平安。可是庙宇建了,神灵也供奉了,虎患依旧没有消除。村里有户人家,家中有四个孩子,老三中了秀才,弟弟高兴地去接他回家,路过黑虎庙时却不幸被老虎吃了。这件事让当时南阳署衙的官员知道了,带着卫士专程来到黑虎庙,做了一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开堂审问黑虎神。说其不为民做主,不如扔到黑龙潭,把个黑虎神吓得冷汗直冒。审了黑虎神之后,不知是官兵的围捕,还是黑虎神变得尽职尽责了,反正老虎岭周围的老虎真的不再出现了。这样的传说不管是真是假,都给吴垭村增添了不少神秘的色彩。老虎没有了,吴垭村的村民终于可以出入自由了,也更加努力地建造家园,而取之不尽的村边山石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建筑材料。吴氏族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就地取材,开山凿石,与自然环境巧妙结合,一代一代建起了一座又一座造价低廉、经风耐雨、独具特色的石头房。在这里,石头诠释着岁月,也实实在在地融入到村民的生活里、血液里和生命里。石头与人相互依存,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我忽然透过岁月的烟尘读懂了石头村的沧桑。
吴垭是原始古朴的。那些富有神韵的石头房像一块未曾雕琢的璞玉,一位朴素天然的少女,虽经百年风雨依然整齐美观,依然容颜未改。走在村中铺得规正的石板路、石阶路上,用手抚摸着那厚重的石磨、石碾,欣赏着那或粗糙或精细的石盆、石缸、石桌、石凳,端详着那在石缝中扎根并顽强生长的老柿树、野梨树、歪枣树,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巧夺天工,眼前浮现的是一个处处充满原始气息、散发着山野清香的石头城堡,一个瑰丽多姿、丰富多彩、浑然天成的石头世界。
吴垭是积淀深厚的。石头房的构造凸显了吴垭匠心独运的建筑文化,一尺多宽的石墙全由四指儿厚的片石干垒起来,没有一点儿泥土和砂灰,但坚固异常,风刮不进、雨淋不透、火烧不裂,实乃人间奇迹。石头房的整体结构为四合院式,院子较大,正房和厢房互不相连,而不像南方的天井院式,充分体现了北方民居建筑的特点。最奇特的是,大多数石头房借助山势,依山而建,有的是上房下院,有的是房院一体,还有的是两房两院呈阶梯状分布,似宫殿一般。尤其是这里的石头房全部使用拱形梁,设在都柱之上、瓜柱之下,梁的拱字形结构减少了瓜柱的长度和重量,把房顶的压力分解到两边的墙壁上,减轻了房顶对柱梁的压力,使房子经久耐用,这也反映了吴垭先祖们的勤劳与智慧。吴垭还是宛西民俗文化的杰出代表,无论走进哪家院落,就会了解到他们的家居文化。年纪大的一家之主住正房,接下来按长幼次序分居于东西厢房。男主外,田间劳作,外出务工;女主内,洒扫庭除,洗衣做饭,相夫教子,三世同堂或四世同堂,其乐融融。从村后和村东的坟园里看,还会发现这里的人们敬天祭祖,不忘根本。墓前大多立有石碑,记录着吴垭先祖们艰苦的创业史、高尚的道德观、敦亲睦邻的好风尚和枝繁叶茂的子嗣群。如果把这些墓志串结成集,就是一部生动详实的吴垭村史。当然,还有大量的石器、纺花车、织布机、八仙桌、太师椅等古家具、农具,确是一个特色浓郁的农耕文明村。
吴垭是蕴含科学的。从地质学的角度看,吴垭还是一个地质文化博物馆。那随处可见的火山石,圆圆的,光溜溜的,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仅有拳头大小,有的零星散落,有的呈蜂窝状分布。如果砸烂或摔碎一个火山石,会清晰地看到象蛋壳、蛋清、蛋黄和蛋核一样的结构分布,使你难以分辨究竟是恐龙蛋化石呢?还是火山石?也很难想象可怕的火山喷发会喷出这么可爱的火山石来。还有那奇怪的康包石,看上去明明是一块土黄色的状如马蜂窝的巨石,可用一只手便能轻松地举起来,好像你猛然成了大力士一样。其实这也是大自然的杰作,火山喷发时不但有岩浆、火山石,还有浓厚的泡沫,一旦这种泡沫混上泥土或各种植物茎叶就会凝固下来,融为一体,形成这奇怪的石头。有的康包石,还能放在水面上而不下沉,又称浮石,若把它当盆景,在下面浇上水,上面种上小花草或小树仍能生长,因此又叫水锈石或生长石。最令人惊讶的是那漫山遍野的类似板岩的大石头,当地群众称之为连山石,好像千层饼一样相互叠加着青石板和红石板,一层一层很漂亮但不知有多少层,科学原理叫“水相沉积岩”。很久以前,这里或是河边,或是海边,每天都有大量的淤泥或红砂在这里淤积沉淀。经过地壳运动,这些淤泥和红砂都变成了岩石,淤泥变成的青石板比较坚硬,红砂变成的红石板相对薄脆,所以人们就用钢钎子从红石板处下手,把一块块大石分解成一片片的板材,盖起了这奇异的石头房。对那些拴牛拴猪用的有洞眼的奇石,人们以为是大自然风化的结果,其实这些石头原本在海底,经过海水的浸蚀逐步形成的,按科学的说法这是“海相浸蚀岩”。这里的地质文化、科学知识还有很多,如村后整个山是一个五氧二钒矿,村东的煤洞山蕴含着大量的煤矸石,都有待进一步探索和发现。
吴垭是诗意生态的。吴垭周边的山头都是光秃秃的,除了满山的黑石头就是杂草,而一进入吴垭全变了,到处是大树,到处是绿草,遮天蔽日,郁郁葱葱。从老虎岭往下看,就看不到这个美丽的石头村,整个古村全被树木遮住了。这里冬暖夏凉,因为吴垭的垭就是两山之间的高地,冬天凛冽的北风会被前后的大山挡住,夏天却因地处高山又十分荫凉,实是一处旅游、休闲的好地方。如果在知了初鸣的孟夏时节来到这里,看到那碧碧黄黄的麦浪,听到那叮叮当当的牛铃声,心头定会荡起“竹拥溪桥麦盖坡,土牛行处亦生歌”的意境。而在金秋时节走进吴垭,又会看到一个喜获丰收的生态果园。红红的柿子在枝头迎风摇曳,让你垂涎欲滴。老乡们用一种夹子把柿子夹下来送给你,轻轻剖开那软软的小红灯笼一样的柿子,一股香甜就弥漫开来,用嘴巴轻轻一吸,那甘甜清香就会滋润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鲜红的花椒也那么诱人,像一粒粒小玛瑙,摘下来在手心里轻轻一揉,好清爽的香气啊,一身的疲惫早已消失无踪。若能参加劳动就更有意思了,当你扛上锄头走进棋盘一样的石梯田,一锄挖下去,一窝窝红薯、一串串花生带着泥土的芬香就出来了。吃一口脆甜红薯,嚼一颗香脆花生,越吃越香,越干越有劲,顿忘一切烦恼,只想做个快乐农夫。步入石头院落,那一挂挂未剥的金黄色的玉米棒被高高地吊在房檐下的梁上,红红的辣椒、山楂串成串儿或扎成把儿挂在外墙上,白白的大蒜编成辫子搭在厨房的墙上,满筐的红枣和酸枣晒在院里,含一颗在嘴里,那个甜呀,真个是无法形容的满口余香。这时,你会坐下来慢慢感悟、静静体会那种让人乐不思蜀、回归故乡的感触。
吴垭石头村给我的回味是多种的。有美好,有乡愁,更被一种恬静、淡泊的田园生活给笼罩了。走在吴垭的石巷之中,还未走近房门,就从半掩的柴门里传来“汪汪汪”的狗叫声,听主人一声呵斥,那叫着的黄狗便摇着尾巴亲热地来蹭你的鞋子或裤脚,大门洞开之后,一层又一层院落,让人顿有“庭院深深深几许”之感。这时,一阵阵“咩咩咩”之声响起,放羊的大爷赶着成群的白山羊从山坡上下来,与蓝天白云和山上的青草树木形成一幅绝妙的风景画。一位年轻的村姑“咕咕”地唤着养的芦花鸡,外面的十几只老母鸡也“咯嗒咯嗒”地觅食归来,同院里的大白鹅和红嘴鸭一起唱响鸡鸭鹅交响曲。漫步在柞树林或竹林中,听着树梢画眉鸟的鸣叫,看着林间小松鼠不停的跳跃,简直不想移动,不想说话,只想与这儿融化一体,物我两忘。
岁月如织,沧海桑田,但未改变的依然是吴垭村的石头房子和农耕生活。而且吴垭独特的宛西风情和农耕文化也引起各级政府重视,国家已拨资金全面开发这一农耕文明的活标本,吴垭村精美的石头会继续歌唱,这里的美丽故事也会更动听、更引人入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