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潭文学
家访纪事
家访纪事
发布时间:2022-08-09
今天他在家。见面检查了暑期作业情况,询问的表现,拍了照,又着重强调了奶奶的监护看管责任。
“崔辰宇,想爸爸妈妈吗?你多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快走时,我试着问了这个话题。男孩头低着,手不自然的扭搓着衣角,良久不回答。当他头抬起来的时候,明显看到孩子眼里噙着泪水,我有些后悔了,不该问这个问题。
“哎呀,你问多久没回来?”奶奶看孩子不吭声,替他回答,“哼,两年多没回来了,快三年了。他爸每年总共也只有那么10天假期,再加上疫情,回来要隔离,去了还要隔离,快三年没回来了……上次回来还是他上一年级时的春节。前年春节说回来没回来成,哭闹了好几天。去年春节又没回来成,我们崔辰宇说……”奶奶哽咽了一下,好久没有说下去。
孩子抬头许是看到了奶奶眼里噙满的泪水,顿时我看到他的眼睛又红了。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沉默了一会儿,奶奶稳定了一下情绪:“我们崔辰宇说,奶奶,人家都有爸爸妈妈陪着上学,春节我爸爸也不回来,妈妈也不回来,咱家春节连个ᰔ也不回来,还过啥年?!”
见奶奶学了他说过的粗话,孩子望了望我,红着脸,又低下头去。
我对奶奶说:“都是生活不容易。但是得让爸爸妈妈经常给孩子视频,多给孩子交流,买点好吃好玩的。你知道吗?你家崔辰宇在班里很孤僻,从来不爱给谁交流,经常默默一个人,我看孩子实在太孤独了,孩子又这么小……”听到这里,好似戳中了他的心事,她的泪水又一次打转……
“没办法,家里欠了20来万,是他爷爷生病欠下的帐,现在还有三四万账,不还咋办?娃们也说了,账已还清就回家。我岁数也大了,腿也疼,眼也不好,也真是照顾不了了。可是我死都死不成,现在我们奶孙俩是相依为命,不是有我们辰宇,我早就想死了……”
“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孙子,看着孙子长大成人。辰宇以后多帮奶奶,干一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爸爸妈妈快回来了!”
……
离开他家,我骑上车走了好远,再一次回头,看见这一老一少奶孙俩仍然站立在路口:奶奶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崔辰宇拉着奶奶,阳光洒在俩人矮小的身上……
相依为命的奶孙俩……
在农村,像这样的留守儿童不在少数。
还记得几年前,过完春节正月十七开学,一个留守儿童李昊阳怎么也不来上学。奶奶拖着他来到学校门口,他又撕又咬,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就是不起来,学生和家长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我问缘由,他奶奶气得脸色发白:“昨儿正月十六早上,他爸爸妈妈又出去打工了,他头天晚上都在防着他们‘偷跑’,一直都不肯去睡觉,后来实在困了才睡着。早上走时谁知他又醒了,我把他锁在院子里,他隔着门缝看着爸爸妈妈走,又踢又叫,一直哭闹,今天开学就闹性不来上学……
听着奶奶的叙说,我的心瞬间像针刺般的很疼。我可以想象孩子那撕心裂肺的情景:眼看着爸爸妈妈一直走远,消失不见,门却被奶奶锁着,此时孩子的绝望和无助,大人又怎能体会呢?
“他爸爸妈妈走了,这几顿饭都没吃,昨儿还骂我难听的话……”。
众人唏嘘感叹着:“也不能怪孩子,毕竟孩子太小了,至少留一个在家也行……”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学校,几年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爸爸妈妈是否回来。但是那个场景----那个隔着门缝看着爸爸妈妈走远的孩子的绝望却时时萦绕在我心上……
回家的路上,我思绪翻滚:
当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每天接送时,孩子内心是怎样羡慕怎样酸楚?
当夜晚躺在被窝时,孩子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在被窝里哭泣?
当夜里做梦梦到爸爸妈妈回来该怎么高兴?当醒来是一场梦时又该怎样绝望?
当孩子有了委屈时,他第一个想倾诉的肯定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吧?
孩子长大心理会不会有阴影呢?
他们心灵的孤独谁能体会呢?正是该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的年纪,可爸爸妈妈在哪里?
留守儿童心里的伤痛,别人永远体会不到。
留守,这是时代前进洪流中留下的一片荒岛。留守儿童们像鲁宾孙一样流落在看似物质丰富实则无比孤独的荒岛上,独自生存生长。长成什么样,全凭幸运。这里零食多,关爱少;自由多,陪伴少;溺爱多,感恩少,问题儿童多,坚强独立的少……
留守,永远是一个令人伤痛的词,是生活里一道难解的题。尽管社会各界也都有所关注,有采取措施解决留守儿童问题,手拉手,爱心之家等等,但,任凭你有千条计万种法,也实在代替不了天下第一情----父母亲情。
有留守儿童,也留守老人。当留守儿童长大了,爸爸妈妈可能也成为留守老人了……
留守,永远充满酸楚。
